在很长很长的时间,很多很多人的心目 中,云南是一个交通不便、信息闭塞的荒蛮之地。生活在这里的人与外界缺少联系,是眼光不越山梁,足步不涉涧菁的乡巴佬。展开地图,云南是山的世界,川的世界。特别是在滇西北地区,在黄色、棕黄色(地图上海拔越高,越呈黄棕色)中夹杂着蛛网般的蓝道,使人们更加相信这是一块封闭落后的地方!
但是,公元前122年,在西汉都城长安,风尘仆仆刚从西域归来的汉使张骞,忙不及休息,就向汉武帝报告了一个他在国外的意外发现。在距中国万里之遥的大夏国(今阿富汗北部)有许多产自中国四川的布匹和竹杖。一打听才知道,在身毒国(今印度)有一些从中国蜀地去的商人开店销售中国商品,再由印度商人把这些货转运到中亚、南亚、西亚各地。
汉武帝听到这个消息十分震惊,派四路使臣南下西南探明这条通往国外的通道,这就是今天的人们可知道的南方陆上丝绸之路。这条古代的陆上大通道起自成都,越过岷江、大渡河、雅砻江、金沙江、澜沧江、怒江等大河,在数不尽的祟山峻岭中穿行,最后从滇西的腾冲出境,经缅甸到达印度。在今天大理以东和东北有两条古道——灵关道和五尺道,自大理起,二道合一,称为博南道,又称永昌道。
与其他两条古道相比,博南古道虽然要短得多,但是在其险峻程度上,丝毫不让灵关与五尺,古人们用难以想象的智慧和坚韧,用丝绸把大山大川“连接”在下起,使其永垂史册。
几千年过去了,柏油马路和空中航线早已开通,汽车、飞机取代了山间的马帮,但是只要我们一踏上这里的土地,仍会时时看到古代丝绸之路的遗迹,仍会感觉到大山大川中留下的先人的足迹。
从大理西行,就踏上了博南古道,而这条古道的名称又因博南山而起。博南山在今永平县境内,其主峰高达2704米。这里山高林密,箐幽涧深,是整个古道上最险峻的一段。在陡峭的山上,古代的人们硬是用双手开凿出一条宽2—2.5米的通道,平缓处铺上石块,坡度大一点的地方就砌成一级级台阶,一首古老的《通博南 歌》道出了当年开凿者的艰辛:
汉朝的功德广大呀, 来开辟久末归附的他乡。 要爬过博南大山, 我们日夜叩石叮当。 冒死渡兰津, 我们悬飞澜沧江上。
由于道路崎岖,每经一段路,都修筑了一个平台,供马帮和旅人驻足休息。几千年过去了,山路已残破,但在青石版上,仍可清晰地看到深达15厘米的马蹄踏印,使人联想起那祟山之中马蹄叩击山路的“哒哒”之声。登上博南山顶,一座残存的石拱门上“觉路遥远”“雄关耸峙”八个大字依然显眼。山风吹来,掀起林涛,搅动云海,更使人感觉到博南山之不羁,也更为古人征服大山的气概而折服。
下博南山,奔腾的澜沧江自北向南横亘面前,江水滔滔掀起白浪,发出雷霆般的涛声,江风乘山谷之势,把人的头发吹乱,衣服鼓起,这就是古老的渡口兰律渡。
据文献记载,早在汉代,兰律渡就已开设,开始是由舟筏来回摆渡,后因过往商客增多,便在江上修起了藤蔑桥。到三国时期,诸葛亮率军南征,支起木桥。元代大将也先不花西征时更以巨木修建大桥,因桥似彩虹,飞架水雾茫茫的江上,就为此桥起名为“霁虹”。公元1475年,佛僧了然募集资金,建起了一座长115米,净跨56.2米,宽3.8米的铁索桥。这座桥由18根粗实的铁环链为骨架,两头铆死在澜沧江两岸桥面的万年桩之上。在条石筑成的半圆形桥头墩之上,建有桥亭关楼。霁虹桥“横牵两岸,下无所凭,上无所倚,飘然悬空”,成为澜沧江上的一道奇观。明代大诗人杨升底看到此景,写下了《霁虹桥》一诗:
织铁悬铁飞步惊, 独立漂纱青霄平。 腾蛇游雾瘴氛恶, 孔雀饮江烟濑清。
令人遗憾的是,1986年,因上游大面积滑坡,霁虹桥链断桥毁。但是当人们来到江边,仍可见到西岸壁上的摩崖题词,领略到一桥飞架大江的雄伟气魄。“悬崖奇渡”、“天南锁钥”、“金齿咽喉”、“天上星桥”等,都道出了古人对它的赞叹和景仰。
越过澜沧江,又一座高山挡在前面,这就是与博南山对峙的罗蜗山。由平坡攀上水寨,必须经过山腰上的一段路,它是由坚硬的岩石构成的山岩,人称大石坎。走在这条由古人开凿出来的山路上,一边是高不见顶、布满怪石枯藤的绝崖,另一边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。初次来此的人们不敢左顾右盼,只敢把目光盯在眼前的一小段石头路面上,一步一探,战战兢兢向上蠕动,生怕哪一脚没踩实,就会落下山崖。其实这条路挺坚实安全的,不少当地人身负重物,谈笑风生,如履平地。然而,即便是他们,要登上那多达500余级的“梯云路”,后面人的脸差不多挨着前面人的脚后跟,也免不了气喘吁吁,大汗淋淋。站在“梯云路”下向上看,只见青石板叠起的台阶一级接一级,在峭壁间盘旋伸延,一直伸向云端。登到山顶回头望,台阶好像不再那么陡,青石板像鱼鳞一样片片相叠,可路还是蜿蜒向下,最后隐没在灰色和绿色掺杂的深谷之间。
在竹林拥翠的道上过关、穿铺、爬坡、过坎,一个坝子出现了,这就是保山。保山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古城。这里在汉代为巂唐,南诏时皮逻阎王在这里建立永昌城,距今已有1200多年的历史。在明代,保山城共有99条街,方正规整,是远近闻名的经济文化交流中心。
这里还是哀牢古国的故地。以龙为图腾的古代哀牢族人民,在这片富饶美丽的土地上,曾建立起一个具有较高发展水平的古国,成为历史上与古滇国、南诏大理国齐名的地方民族文化发展中心之一。
在保山,现已发现的古代文化遗迹有100多处。清代诗人田椿的诗句,更是形象地描绘了一幅丰饶秀美的景象:
一竿晓日开平楚, 万点蛮山没大荒。 烟火人家归罨画, 洞陂水汽似萧湘。
出保山向西,又一条大江——怒江呈现面前。怒江,顾名思义,是一条性情暴躁,放荡不羁的大龙,古人称其为黑水。怒江“一滩接一滩,一滩高十丈”,“水无不怒石,山有欲飞峰”,古人在江上架起桥梁,就可以登上又一座也是最后一座大山——高黎贡山。
高黎贡山由北向南,与怒江并肩耸立,其主峰海拔3374米,它的山势比博南山、罗岷山更为险峻。如果说博南山的十八峰犹如18位少女,罗岷山好像一位小伙子的话,高黎贡山就是一位历经风霜、顶天立地的大汉,对任何一个想要征服它的人都毫不客气。那贴崖而过的栈道,那神叹鬼泣的鬼门关,那只有猿猴才能攀登的绝壁上的天梯,无一不显示着开路者们的艰辛,涉路者的困难。特别是这里很多地方为原始森林所覆盖,盛夏热瘴毒虫,秋日狂风不断,冬天积雪没腰,都很难通行,只有春天的几个月,才是翻越高黎贡山的最好时机。当人们登上终年云雾缭绕的高黎贡山,景色的优美虽可让人暂时忘掉攀登的劳累,但那皑皑白雪,呼呼寒风使人不能久留。即使是骄阳当空,也无法带给人们多少暖意。不过,登上高峰,也就战胜了古道上的最大的一道难关。前面的道路虽然还是弯弯曲曲,但到过凌绝顶,众山无所畏,越过滔天河,众川只等闲。
博南古道不是一座山,也不是一条川,然而它把一座座大山,一条条大川串在一起。丝绸,这柔软美丽的织物,支撑起多少古今人物去征服天险开拓通途。也许博南山、罗岷山算不上有名,但是一条翻越它们的古道给它们染上了耀眼的光彩。澜沧江、怒江是声震五洲的大川,而这条古道使它们更添魅力无限。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