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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士寅与鬻琴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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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时间:2004-03-04 01:19:45

  出富源县城,往东南行八公里许,便有一座险峻关隘横直眼前,这便是被称为“滇黔锁钥”的胜境关。

  胜境关雄踞云贵两省之交,威凛凛屹立于古道上。古往今来,多少升迁贬臣游人商贾,踏着这青石弹道,兴匆匆出入滇黔两省,留下无尽悲欢与兴叹。人们在惊叹这险峻的地势、雄踞的关楼和九级斗拱胜境牌坊之余,总免不了会静心息气地颂读一块石碑,这石碑正面铭刻着“留琴碑”三个大字。然而它不是在展示书法艺术,它似一本书或一种境界,让人们领悟了数百年。

  鬻者,卖也。这记录着一个卖琴故事的石碑,就孤零零地立在胜境关的山岭上。对于此碑,富源城中百姓十之七八都能道出一二。数百年磨不掉的记忆,足见它的影响和感召力非同一般。清康熙三十四年(1695),这地方废除卫制,原平夷卫与亦佐县合建平彝县(后更名富源县)。在立县不久,清康熙四十五年(1706),浙江钱塘举人孙士寅受朝廷之命,携带一口心爱的宝琴,匆匆从这岭上赴平彝上任知县。当时的平彝民族矛盾激化,战事频频、诸业颓废,百姓如蹈水火。孙君连任六年,政绩突出,功勋卓著。在他治下的这方疆土,战事平息,盗贼敛迹,世道清平且鱼丰粮茂,百姓夜不闭户,人民安居乐业。渐渐地连他的大堂上也逐渐冷清,只有很少的官司可断。荒凉的村寨升起了炊烟,昔日布满灰尘的饭既有了用途,百姓弦歌舞起,脸上浮现出康健的容光。孙君清正廉明,心洁如水,连体肤也日渐清瘦。

  孙土寅六年任满,仍是两袖清风囊中如洗,城中百姓自发地为他捐助路费,他却分文不取,卖掉心爱的宝琴作盘缠,骑上那匹瘦弱的老马,踏上关山险阻的长安之路。清官即去,那些“精明”的官吏拈须讥笑:身入宝山空手而归,自讨苦吃啊。官吏尽自嘲讽冷笑,城中百姓闻之痛哭流涕,自发结队相送,长长的队伍一直延至界关,目送孙君背影依依惜别。

  为缅怀孙士寅业绩,四方百姓自发捐资,勒石铭刻“遗爱碑”,屹立于胜境关之岭。

  清光绪三十四年(1908)新修平彝县志,块择河畔李恩光居士寻古探幽,登上这胜境关,在萋萋蓑草中除苔剥藓,发现这块斑驳的石碑。砂石质地的碑体受风雨侵蚀,已显得字迹模糊。李恩光细辨碑文,又遍访城中父老。虽然时光逝去二百余载,人们谈起此事莫不痛哭失声,这番情景深深感动了李恩光。小小石碑为何能在民众心间留下经久的震撼?清风掠过,松涛起伏,仿佛这是先生降下讨伐腐恶的旗帜!

  身处清朝暮年的李恩光,目睹官场黑暗,国力衰竭,一种正义感油然而生。李恩光重新刻石,更名为“鬻琴碑”,并在他主修的《光绪平彝县志》中录下碑记:“来携此琴来,去鬻此琴去,伤哉,廉吏不可为!几载山城空比驭。山城记得使君来,春满河阳花正开。外户不闭犬无吠,中泽既集鸿何哀。冰壶玉鉴清无底,心水肯教门如市。讼少庭闲散吏衙,尘甑之旁朱弦起。三年课绩循良奏,百姓见肥使君瘦。长途再将赢马驱,空囊只有焦桐售。焦桐纵售值几何,此去长安道路多。黠吏胡卢掩口笑,宝山空回计则讹。吏自笑,民自哭,丰碑屹立山一麓。一行巨墨云霞章,百年正气豺狼伏。我来剥藓访碑辞,父老往往为欷歔。清风卷起万松巅,仿佛先生降灵旗。嗟嗟一碑何足异,去思德政塞天地。争似史笔照空山,刻画龚黄无多字。不见岘山亭,羊叔记,贪夫读之尚汗泚?呜呼,贪夫读此当汗泚”

  碑记简练,字不过三百,读来感慨万千。然而,这样一块歌颂清廉、歌颂洁己爱民的石碑,在“文革”一片混乱的浪潮中,留琴碑被当作“四旧”毁弃,幸好当时在文化馆工作的王嘉谷先生将碑刻拓裱留存,于80年代又重新刻右,至今才得以恢复留存。

  孙土寅从胜境关离去,算来二百八十多年了。在这短暂而又见长的时空,仅有书面记载,留琴碑就已立过三次。不论世故变迁、风雨剥蚀,曾经几毁几建,这颂扬清官的丰碑终能安然屹立,供人温故景仰,足见人们对真善美的崇敬,对洁己爱民的好官的企盼之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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